博士,现任阳光保险集团首席经济学家、阳光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首席战略官;
我国保险公司经营的市场与监管环境面临重大变化,低利率趋势将会持续,人口老龄化迅速发展,国内偿二代二期监管要求落地实施,境外上市保险公司2023年与海外同业同步适用新的保险合同会计准则。在新形势下,我国保险公司要积极识变、应变、求变。本文通过借鉴境外优秀保险公司资产负债管理经验,结合国际会计准则和国内监管的新要求,提出资产负债结构优化和联动的建议,促进建立长效的、可持续发展的价值管理体系。
美国寿险公司产品经历了从寿险向年金险的巨大转变。20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出现滞胀,70年代后期到80年代,美国进行高通胀治理和利率市场化。20世纪80年代初期,美国10年期国债利率达15%的历史高点,随后出现长达近40年的利率震荡下行。在此期间,美国的人口结构也发生明显变化,“婴儿潮”一代陆续进入劳动力市场,成为劳动力主力。养老保险市场结构随着经济人口结构、金融自由化的变化发生巨大改变,出现确定收益型(DB)产品被确定给付型(DC)产品超越的态势,寿险公司则从保障死亡风险向保障生存风险转变,保障型寿险产品竞争力下降,年金保险规模迅速增长。此外,保险公司通过开发万能险、投连险等利率敏感型产品,将部分利率风险转移给消费者,由客户分担投资风险的独立账户快速发展,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利率下行对保险公司经营的冲击。从目前美国寿险行业负债结构看,年金保险账户价值最高,占保险总准备金的66.7%,寿险占保险总准备金的28.7%(见图1)。按缴费后是否立即领取,年金可进一步分为递延年金和即付年金;按年金给付额是否预先设定,可分为有保证利率的定额年金、保证最低利率且绑定股票指数的指数年金、绑定股票投资组合表现的变额年金。美国资本市场发达,美股呈现“长期牛市”,变额年金保险累积了巨大的账户价值(见图2)。
监管机构下调预定利率和准备金评估利率缓和了寿险公司压力。美国通过偿付能力监管来间接监管最低保险费率。历史上,美国利率市场化以后,美国保险监督官理事会(NAIC)在 1980 年根据标准估值和不丧失价值法修订案,引入了动态最高评估利率法,基于资产负债匹配的原则来确定最高法定准备金评估利率。评估利率与公司债市场利率走向大体一致,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逐渐下降,缓和了美国寿险公司利差损风险(见图3)。2021财年,综合拨款法案调整了寿险合同测试所使用的利率假设,寿险产品的评估利率进一步下行(见图4)。
保德信金融集团(Prudential Financial,Inc.,NYSE: PRU,以下简称保德信)是全球最大的金融机构之一,其下属的美国保德信保险公司也是美国最大的人寿保险公司之一。保德信以“扩大投资保险退休安全的接入”为使命,与美国寿险行业注重养老金融的特点一致。保德信在美国、亚洲、欧洲和拉丁美洲均有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年金、退休相关服务、共同基金和投资管理,帮助个人和机构客户增长与保护财富。其经营主要分为资产管理业务、美国保险业务、国际保险业务、公司和其他业务四部分(见图5)。退休金业务贡献了公司在美国的绝大多数利润(见图6)。
保德信使用资产负债管理策略(ALM),通过固定收益工具和衍生工具的组合,满足预期支出责任,利用衍生品管理资本、流动性,减轻净收入的波动,并且定期检查套期保值策略,进行组合优化。在普通账户投资方面,资产投向较为典型,以固定收益资产为主(使用AFS计量),其次是按揭贷款和其他投资。2023年第一季度末,76%资金投向了固定收益工具,商业按揭贷款占比约13%,包含另类资产投资的其他投资占3.4%,保单贷款占1.7%,股票投资仅占1.3%,短期投资占1.3%(见图7)。
债券投资以投资级为主,特别是投资级公司债,这受益于美国债券市场发达、公司债期限较长的优势。为获得更好的收益,进行了适度的信用下沉和流动性溢价的获取,一定比例的资产投向私募债券市场和投资级中评级偏低的债券(见图8)。保德信通过商业按揭贷款和某些另类投资形成房地产敞口,以获得更高的、更稳定的回报。
保德信金融资产管理部门(PGIM)拥有独特的多管理人模式,由专注于某类特定资产类别的、自主决策的资产管理子公司构成,涵盖全球固定收益、主动管理基本面股债、主动管理基金、私募资本、多因子量化、房地产(见图9、图10)。其中,保德信房地产(PGIM Real Estate)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房地产投资公司之一,其资产规模超过2000亿美元,主要负责保德信普通账户另类投资、第三方机构和个人投资者的房地产投资业务。
友邦保险与中国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可追溯至美国人施德1919年在上海创办的美亚保险和1931年创办的INTASCO公司。1967 年,美国国际集团 (AIG)成立,友邦保险成为AIG的一部分。之后AIG深陷国际金融危机泥潭,出售了友邦保险的股权,友邦保险的董事及管理层开始独立于AIG。友邦保险(于 2010 年10月在香港证券交易所主板上市,成为当时全球第三大IPO,2012年AIG彻底退出对友邦保险的持股。友邦保险股权结构较为分散,股东主要为机构投资者,董事会高度独立,11名董事中有10名是独立董事,具有多元化、专业化背景。
友邦保险深耕泛亚市场,覆盖18个国家和地区,有五大分部(中国内地、中国香港、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并在印度的合资公司拥有49%的股权,提供退休储蓄计划、寿险、意外健康险、团险(雇员福利、信用寿险、养老金服务)等产品。
1992年,友邦保险重返中国内地,成为首家取得牌照的外资寿险公司。2019 年以来,友邦保险加快在主要增长市场(尤其是中国内地)的业务发展,2020 年友邦人寿获批成为中国内地首家外资独资人身保险公司。2020年中国内地市场超过中国香港市场成为友邦新业务价值和保险新保费的首要来源市场(见图11、图12)。
友邦保险定位中高端客群,依托高质量的代理人渠道,bwin官网销售高利润率保障型产品,带来经营的韧性。友邦保险深耕泛亚市场,而这一市场恰好有较大的富裕人群增长潜能,目标客群价格敏感性低,友邦保险抓住了这一机遇,不断推出定制化客户需要的长期保障型产品,获得了较高的价值率。销售渠道包括伙伴分销渠道和代理渠道,伙伴分销渠道包括银行保险、中介伙伴分销渠道及直接销售、数码平台,而代理渠道则是新业务价值的主要来源,2022年代理渠道创造的新业务价值率达到了80%(见图14)。友邦保险2010年开始改变粗放式的模式,对代理人渠道大幅改革,提出“最优渠道策略”,提高代理人素质,代理人转型显著早于同业,2018年进一步转向以客户价值为核心。代理人借助公司的高端品牌形象和圈层营销,面向高收入人群主要销售利润率较高的保障型产品,代理渠道新业务价值率显著高于同业(见图15)。
布局健康养老资管,科技赋能。除保险产品本身外,友邦保险整合保险与医疗健康,布局健康产业,个人疗程管理服务与康复管理,提供就医服务。形成养老服务生态,推出康养管家服务,提供个性化选择的养老方式,并配套适应不同年龄段的养老储蓄产品。定制化财富管理服务,为超高净值家庭设立“传世家庭办公室”。数字化助力,推动“技术、数码及分析”(TDA)战略,提升经营效率。
友邦保险采取资产负债匹配驱动的投资策略,投资风格稳健。友邦保险总投资资产规模2021年上升,2022年出现下降。按照负债端资金来源,投资资金分为投连险资金和其他保单持有人及股东资金(见图16),后者进一步分为分红险相关资金和其他资金,不同资金采取不同的投资风格,满足不同的风险偏好。由于投连险投资业绩由投保人承担,较大部分投向权益,剩余部分投入债券(见图17)。普通账户投资则较为保守,主要投向投资级的政府债券和公司债券,少量投向权益(分红险资金投资权益相对多于其他资金)(见图18)。近年来,债券投资久期明显拉长,10年期以上债券占债券投资的比例超过70%,这是为了匹配资产负债久期,获取更好的收益(见图19)。由于友邦保险在泛亚地区多市场开展业务,债券投资也主要投资于泛亚市场,减少货币错配。
友邦保险资本实力充足,盈利主要来自死差和费差,股息稳定增长。历史产品盈利逐渐积累,新销售产品价值比较高,推动营业利润持续积累,偿付能力充足率远高于监管要求。死差与费差占税前营业利润的56%以上,利差占比较小,投资业绩一般,并且总投资收益率受到汇兑因素的扰动。每股分红自上市以来持续上升,2022年还实施了股票回购,持续回馈股东,支持了友邦保险较高的估值(见图20、图21、图22、图23)。
对于实施《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第9号——金融工具》(IFRS9)和《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第17号——保险合同》(IFRS17),友邦保险在2022年度业绩会上表示,业务的经济实质没有受到影响,战略优先事项、资本管理框架和分红政策不变,税后营业利润和股东分配权益仍为主要报告指标。会计准则变化后,税后营运利润仅受到轻微影响,净利润将有提升(主要是用于套保的衍生品计量发生变化)。投资资产规模不变,权益投资继续使用利润表(PL)公允价值计量,固定收益使用其他综合收益(OCI)或利润表(PL)盯市。预计友邦保险产品和投资策略受到新会计准则影响较小。
保诚保险1848年成立于伦敦,其注册地也在英国,1923年开始亚洲业务。保诚保险的持续经营业务是其在亚洲、非洲的保险及资产管理业务和中央业务;保诚保险已经终止经营的业务包括在2021年9月分拆的美国业务(Jackson Financial)、在2019年11月分拆的英国及欧洲业务(M&G)。当前保诚保险销售规模最大的业务位于中国内地、新加坡、中国香港、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保诚保险已经进入非洲市场,在全球保险渗透率最低的若干国家和地区发展业务。从保费销售额看,2022年保诚保险的第一大业务区域中国内地占比20%,反映其保险业务具有较高的区域分散化特征(见图24)。
在利差损风险方面,据财报披露,保诚保险部分含储蓄的非投连险产品具有保证收益特征,包括中国香港和新加坡的分红及非分红业务,这部分产品使保诚保险面临市场利率下行风险。保诚保险并未公布保证收益产品的具体规模及分布,根据其保险合约介绍,分红业务包括分红及酌情分红保险产品。其中,分红基金的总价值包括保单持有人的负债和未分配盈余,后者包括资产超过负债的部分以及预计未来将由红利基金支付的款项;酌情分红产品对未来分红利率及股息率不提供保证。在非分红业务中,定期合约、终身及两全保证产品通常基于监管要求、市场驱动及竞争因素,提供若干形式的本金保障、最低抵补利率保证。保诚保险并未公布相关产品的具体规模及分布,从其存量保险负债的国际结构看,中国香港、新加坡是第一、第二大市场,2022年占比分别为49.5%、25.3%(见图25)。
从历史经验看,利差损风险对保诚保险市盈率的影响可能主要体现在2020—2022年,2020年中国香港、新加坡的低利率环境对应其市盈率的低谷,随后两年利率回升、保诚保险市盈率上升(见图26);利差损风险对保诚保险市净率的影响可能主要体现在2011年和2019年,这两年利率的回落对应保诚保险市净率的低位(见图27)。
在负债端,保诚保险保持息差收入的低比重,同时对分红险业务设置缓冲垫。2022年,保诚保险寿险业务收入中,息差收入仅占4.1%,比2021年的4.5%进一步回落;同期保险损益差(死差)收入占比43.2%(见图28)。保诚保险集团层面也具有类似的收入结构,2022年收入主要来自保险损益差和收入损益差,息差收入占比相当低(见图29)。保险息差收入是利差损风险的主要侵蚀对象,保诚保险极低的息差收入比重,可能使其比其他保险公司对利差损风险有更好的“免疫力”。
在保险负债结构方面,分红险业务占比最大,2020—2022年均超过50%(见图30)。保诚保险资产负债表中的分红险业务包括对保单持有人的负债和分红基金未分配盈余,其中对保单持有人的负债包括预期保单持有人份额,分红基金未分配盈余包括分红险业务资产超过负债的差额以及预计未来将由红利基金支付的款项,代表保诚集团在中国香港、马来西亚的分红基金资产中超过对保单持有人的负债,且尚未拨付给保单持有人及股东的部分。如果分红险业务资产端的收益率下降,未分配盈余可以吸收一部分利差损,缓解利差损风险对当期保险业务利润的直接冲击。2022年,分红基金未分配盈余相当于分红险业务保险负债的4.7%(见图31)。
在资产端,保诚保险资产配置的特点是权益与集合投资计划的比例较高,固收资产也做了区域分化和适度信用下沉。保诚保险金融投资最主要的部分是债券投资,但占比相对较低,2022年为53.4%。保诚保险金融投资的特点是权益与集合投资计划的比例较高,2022年权益投资占比18.7%,间接投资的集合计划持仓占比21.4%。近年来,我国国债收益率中枢明显下移,保诚保险在华业务的合营企业中信保诚人寿保险公司的大多数产品(包括分红险产品、非分红储蓄产品、保障类产品、投连险)投资于股票资产,风险暴露主要是股票投资风险而非利差损风险(见图32)。
在固收投资方面,保诚保险主要配置在主权债券和公司债券,2022年分别占其债券持仓的49.4%和44.8%。在结构方面,保诚保险的主权债券投资集中配置于美国国债,其次是新加坡和越南国债,2022年分别占其主权债务投资规模的57.5%、12.4%、6.3%(见图33)。从国债收益率走势看,保诚保险的重仓政府债券中,既有收益率持续处于高位的印度尼西亚国债,也有近两年来收益率显著回升的美国、新加坡、越南等国的国债。相比一度进入负利率区间的欧洲部分国家国债、日本国债及收益率中枢持续回落的中国国债,保诚保险的主权债务投资组合可能更有利于抵抗利差损风险(见图34)。
保诚保险的信用债配置评级区间主要在AA级以下,甚至持有一定比例的投机级债券。2022年,保诚保险公司债投资持仓主要分布在A级和BBB级,分别占比35.0%和38.2%,还有11.0%的比例低于BBB级或未评级,投机级的持仓规模与AA级基本相当,而在2021年投机级的持仓规模明显大过AA级(见图35)。保诚保险使用多项风险管理工具管控和缓释信用风险,包括信用风险处理与控制政策,根据发行人及交易对手方制定的风险偏好声明及投资组合限额、抵押品安排,集团风险执委会与投委会负责监管信用风险以及对行业或公司的专项审查,在信用风险上升时进行风险等级定期评估,密切监察或限制可能有问题的投资。
保诚保险使用衍生工具管理利率、货币、信用及其他业务风险。从投资收益构成看,保诚保险的衍生工具的套期保值效果可能有待改善。理论上,保险机构作为债券、股票等金融资产的多头,应当通过衍生工具持有金融资产的空头,当基础资产价格下跌时,衍生工具空头获利,从而部分对冲基础资产的公允价值损失。2021年,保诚保险的证券投资实现正的资本利得,但衍生工具的亏损超过了证券公允价值收益,可能存在过度对冲。2022年,受债券收益率回升及股市下挫的影响,保诚保险的证券投资大幅亏损,同期衍生工具的亏损也明显扩大,并未起到对冲效果,全年投资收益转负(见图36)。
随着经济形势的发展,中国也出现了利率下行的大趋势,保险公司资产负债久期缺口持续存在,利差损风险加大,行业竞争格局恶化。通过比较国内外保险公司(如阳光人寿、平安寿险、友邦保险、保诚保险、安盛保险和安联保险)资产端和负债端的差异,以及分析欧亚优秀同行应对环境变化的选择,可为行业未来发展提供借鉴。
我国保险公司面临的利差损风险不断加大。2018年之前我国寿险行业新保单预定利率相对较高,以中国人寿代表性万能险产品——瑞安两全保险为例,2015年利率最高达4.6%,近四年略微降至3.7%。国内各保险公司为争夺客户承保了大量高利率保单,2009—2018年中国寿险保费收入增速平均达14.6%(见图37)。尽管中国新保单预定利率绝对水平不高,但仍显著高于同期中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意味着保险公司部分固收类资产收益率已难以覆盖负债端成本,利差损风险在不断积累。由于中国保险公司资产配置中固收类资产占比较高,近几年随着中国债券收益率下降,保险公司投资收益率也在不断走低。考虑到低利率趋势,保险公司投资收益率进一步下行在所难免,而前期承保的大量高利率产品将是一个重要负担,保险公司面临的利差损风险在快速增加,潜在风险较大(见图38)。
国内寿险公司面临的行业竞争环境在不断恶化。自2005年以来,我国保险业对外开放力度不断加大,除合资寿险公司外资持股比例不得超过50%外,外资寿险公司业务与国内寿险公司基本没有差别。2018年5月30日,中国银保监会发布《外资保险公司管理条例实施细则(征求意见稿)》,提出将人身保险公司的外资持股比例上限放宽到51%,外资可以直接控股合资寿险公司,对公司的经营决策自主权更大。随着我国保险业对外开放力度的不断加大,凭借较强的竞争力,外资寿险公司保费收入快速增长并显著高于中资寿险公司保费收入增速,2012—2020年中资寿险公司保费收入平均增速为13.9%,同期外资寿险公司保费收入增速为26.8%。尽管当前外资寿险公司保费收入绝对水平不高,但在国内市场份额占比上升较快,2011年外资寿险公司保费收入仅相当于中资寿险公司的4.2%,到2020年上升至11.2%。未来随着外资寿险公司快速发展壮大,国内保险公司面临的竞争压力将会进一步加大(见图39、图40)。
为分析资产负债情况,本文选取阳光人寿、平安寿险、友邦保险、保诚保险、安联保险、安盛保险进行对比。
从寿险产品业务类型看,四家亚太寿险公司(阳光人寿、平安寿险、友邦保险、保诚保险)产品结构存在明显差异。阳光人寿负债端以传统寿险、分红寿险、健康险为主,分别占2022年总保费的53%、30%、16%。相比之下,平安寿险的保险产品种类更为多元,传统寿险、分红寿险、健康险分别占2022年规模保费的22%、13%、21%,另有占比高达16%的万能保险和占比20%的年金保险。中国建立了个人养老金制度,万能保险、年金保险是其涵盖的产品种类。美国市场年金保险呈现长期的规模扩张,年金保险也可能成为中国市场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但这受未来中国居民收入财富增长、资本市场发展情况的影响,也受其他养老产品竞争的影响。友邦保险和保诚保险均有一定比例的投资连结险,记入独立账户,由投保人承担投资风险和收益,大比例投向股票市场。这类保险产品内地发展很少,或与风险偏好较低、股票市场不发达有关。友邦保险和保诚保险分红险分别占新业务的19%和26%,剩余较大部分是传统寿险和健康保障产品,后者业务价值率高,通过死差、费差为保险公司贡献了较大比例的利润,支持了长期的稳健增长。基于国际资源与跨市场经验,友邦保险聚焦中高端客户需求主推高价值率产品,不断升级低价值率产品的设计,研发个性化、创新性产品,提升定价能力。友邦保险提出健康、养老、财富管理、传承四大价值主张,在客户生命周期不同阶段提供相应产品和服务,并进行交叉销售,扩大了新单保费收入来源,并通过“低频产品+高频服务”的方式提高用户黏性,促进续费率提升(见图41)。
寿险保费收入从有无保证收益的结构方面看,阳光人寿和平安寿险接近,但与欧洲保险公司安联保险相比仍有较大改善空间。2022年阳光人寿无保证收益特征的保费收入占比46.6%,相比2021年下降9个百分点,高于同期平安寿险的41.7%,但比安联保险的90.4%仍有相当大的差距(见图42)。在当前人口老龄化长期趋势和鼓励个人养老金发展的政策环境下,以追求长期稳健收益、降低客户择时难度作为着力点,开发适合定投型养老金投资者的独立账户产品是一个潜在增长点,提高保障型产品比例、强化健康养老服务也是负债端优化的重要着力点。
从国内外五家保险机构的对比看,阳光人寿投向权益资产的比例高于安联保险、安盛保险、平安寿险。保诚保险如果排除集合收益计划投资,其直接配置于权益资产的比例为18.7%,低于同期阳光人寿的20.9%。在投资收益率方面,2013—2022年平安保险资金投资组合平均投资收益率高于5%的内含价值长期投资回报假设,但其2021年、2022年的总投资收益率分别为4.0%、2.5%,不仅低于5%的内含价值长期投资回报假设,而且在2022年回落幅度较大。阳光人寿2021年、2022年的总投资收益率分别为5.4%、5.0%,比平安寿险表现更好,也凸显了争取长期稳定的超额收益率的重要性(见图43)。经济周期与政策波动导致的无风险收益率阶段性上行,带来配置长久期利率债机遇。在权益投资方面,中国式现代化为保险资产管理公司发展带来重大机遇,保险资金久期长、规模大、现金流稳定,可以满足重点领域的融资需求,在支持实体经济、服务国家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关注方向包括符合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方向的各类新兴产业领域,农业科技、农村金融服务和现代化基础设施建设等乡村振兴及区域协调发展领域,科教兴国战略、新型制下的硬科技领域与关系产业基础的重大技术装备,与增进民生福祉和健康中国建设相关的长期消费增长点,碳中和背景下清洁能源、节能环保、碳减排技术等领域,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政策导向下的贸易强国、“一带一路”相关投资主题。
通过借鉴海外保险公司的经验和教训以及比较分析国内外保险公司资产负债管理的差异,本文认为,新形势下保险公司经营发展有以下三点启示。
第一,保险公司的经营战略需要适应经济社会和行业发展的大势。我国经济增长速度下行,投资回报率回落,老龄化、少子化趋势深化并快速发展,健康养老需求不断上升,这些都是国内保险公司所处的重要环境特征。同时,不同人群经济条件存在差异,金融服务需求也存在差异。要以客户需求为导向,支持居民储蓄配置,发展高质量营销员队伍,深入思考产品定价利率降低后主打产品的选择,发展长期保障型产品,有针对性地开发医疗、健康、护理等保险产品。未来要继续适时调降新保单预定利率,避免利率过快下行风险完全由保险公司承担。科技赋能,提高经营效率,降低费用率。
第二,加强资产负债期限匹配,适度获取非流动溢价和信用溢价。拉长资产端久期,减小久期缺口,寿险公司可择机增配超长期政府债券和政策性金融债。不过总体来说,国内长久期资产的供给仍有限,存在再投资风险。增加长期政府债券供给,有助于险资更好地进行资产配置,但是这需要国家财政理念的变化。借鉴海外保险公司投资通过另类投资增厚收益,国内也可考虑使用长期股权投资和非标投资提升投资收益,考虑到监管要求另类投资穿透计量,基础设施基金、债权投资计划等结构简单的产品或更受青睐。
第三,根据新会计准则,合理选择资产负债计量方法,稳定业绩表现。新会计准则不影响保险业务实质,预计对经营、产品策略影响较小。然而,公允价值计量的金融资产、负债规模增多,可能导致业绩波动放大,建议适度增加高股息、高分红蓝筹股标的投资,充分利用计量方法的选择权,通过OCI选择权和浮动收费法(VFA)计量模型减少错配,降低经济假设变动,以及低净资产和净利润的变动稳定业绩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