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低利率环境常态化与我国保险业新会计准则切换的双重压力下,人身保险公司资产负债管理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从国际经验看,科学有效的资产负债管理是保险公司实现长期稳健经营的“压舱石”,建议从负债端、资产端、资本端构建长效应对机制,推动人身险行业建立起坚实的穿越周期能力。
(一)资产负债成本收益匹配压力持续加大。一是负债端成本刚性且黏性较强。2013-2019年市场主销的预定利率3.5%传统险及预定利率4.025%养老年金、2019年后市场热销的预定利率3.5%增额终身寿险,共同推高存量负债成本。尽管行业2023年起积极压降新单负债成本,但续期保费规模占比更高,整体行业负债成本下降速度慢。2019-2024年,寿险平均负债资金成本率从4.23%下降至3.43%,仅下降0.8个百分点。二是再投资风险显著提升。在持续的低利率环境下,固定收益类资产收益持续走低,到期资金将被迫重新配置收益率更低的资产,成本收益匹配压力将越来越重。
(二)资产负债久期缺口不断扩大且难以填平。一是负债端久期长且不断扩大。近年来,受新业务价值目标驱动,人身险业大力发展长期险业务,2022-2024年,人身保险公司负债平均久期从13.26年拉长到16.33年。二是资产端久期较短且难以拉长。2024年,人身保险公司资产平均久期为11.39年,拉长空间有限,主要原因是资本市场长久期优质资产供给不足。从国内看,债券市场以中短期利率债和信用债为主,长期优质债券供应存在不足。另外,以长期债券为标的的利率互换、国债期货等工具供给也较少。从国外看,受制于国内严格的境外投资资质要求和稀缺的QDII额度,险资全球配置能力相对受限。综上,2022-2024年,资负久期缺口从-6.75年到-9.15年,人身险资负久期缺口难以填平。
(三)新会计准则切换倒逼公司增配长债稳报表,利差风险放大。新准则采用即期收益率曲线天移动平均进行保险合同负债贴现,利率风险敞口显性化,财务报表波动性较大。公司被动增配长债平滑新准则下短期财务报表波动。但低利率环境下的长债收益率持续走低,2025年6月末,30年国债即期收益率低至1.88%,显著低于行业平均负债成本,利差损风险加剧。
(四)长期低利率环境加剧人身险公司偿付能力压力。一是偿付能力持续承压。偿二代二期规则负债准备金折现率采用750曲线,存在一定滞后性,未来3年,即便利率在当前水平维持不变,750曲线个基点,公司将面临偿付能力持续恶化风险。二是低利率环境下资产配置策略对偿付能力要求更高。低利率环境中,固收收益持续下行,叠加当期另类资产量价齐跌的环境,公司需要加大权益类资产投资增厚收益。权益类资产最低资本要求较高,对公司偿付能力约束提出更高要求。
(一)压降负债成本,优化负债结构。一是压缩负债成本。日本寿险公司采取“降本增效”,持续下调新老产品定价利率。二是优化产品结构。日本降低储蓄型产品占比,聚焦医疗险、护理险等保障型产品,以“死差益”替代“利差益”。德国积极压缩刚性兑付及高保证收益型产品占比,并通过提升增加固定指数年金、创新混合型产品占比转移利差风险。美国推出可调整寿险、变额寿险、变额万能寿险、指数型万能寿险等市场利率敏感型产品转移利率风险。
(二)拉长资产久期与多元配置对冲风险。一是拉长资产久期。日本通过增持超长久期国债逐步拉长资产久期,缩小久期缺口。德国通过持续拉长资产久期、下沉信用评级以及增加权益风险暴露等方式缩小资负两端错配。二是拓展多元化投资。美国借助包括债券期权、股票期权、外汇期权、利率期权互换与期货等衍生工具等提升投资收益。德国通过增持收益更高的公司债、股权投资、另类投资扩容等方式提升收益。日本增配海外高收益资产弥补国内收益缺口。
(三)政策调控,建立风险缓冲机制。一是构建风险平滑工具。德国建立Z准备金制度缓冲利率风险,利率上行期额外计提准备金,下行期释放以对冲负债增提,平滑报表波动。二是打破“刚性兑付”。日本颁布的《保险业修改法》允许破产险企经批准后削减保单利益,破除刚性兑付惯例。后续又通过引入“偿付能力比率”对各保险公司分档管理,对不达标公司限制分红和业务扩张。三是建立动态利率调整机制。美国建立动态评估利率调整机制,评估利率变动时,保险公司也随即下调新保单保证利率,持续压降负债成本。
(一)负债端推动人身险公司加速优化产品结构,严控负债成本。一是降低业务负债成本。及时根据市场利率下行情况下调新业务预定利率。万能险结算利率及分红险分红水平要与公司投资能力相适配,杜绝脱离投资能力的高结算、高分红。二是严控业务费用减少费差损。坚定执行“报行合一”,推动业务费用和佣金水平回归到合理范围,从根源遏制内卷式竞争。三是优化产品结构。提高浮动收益型保险产品占比,大力发展高内含价值产品,提高死费差价值贡献。
(二)资产端稳步拓展险资投资领域,提升投资能力。一是扩容国债期货市场规模,明确国债期货等工具对冲利率风险的偿付能力计量规则,优化新会计准则下国债期货处理机制以增强财务报表稳定性。二是豁免港股通股票及相关基金投资境外投资比例的要求,放宽保险公司通过人民币资金投资境外股指ETF的监管要求,明确保险资金参与债券南向通的投资机制。三是扩大允许投资黄金的保险公司名单,允许保险公司投资黄金ETF等指数基金,提升保险公司分散化投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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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资本端优化监管规则,助力行业穿越低利率周期。一是优化折现率确定方法。在折现率曲线溢价中差异化加入逆周期调节因素和权益溢价因素,平缓折现率曲线波动,使无风险曲线更能准确反映公司实际投资风险。同时,统一行业折现率曲线溢价标准,提升报表可比性与公平性。使用Smith-Wilson插值方法平滑折现率曲线,修正现行二次插值法(20-40年段)导致的曲线形态异常问题。二是优化偿付能力监管规则。适度降低保障型产品最低资本占用或提高实际资本贡献,推动公司优化产品结构提升死差贡献。同时,下调以长期持有、获取稳定股息为目的红利权益类资产的风险因子,调整公募REITs为豁免穿透的基础资产并给予较低的风险因子,引导保险公司加强资产配置管理。
(李邦利系广西金融监管局人身险处副处长;李如玲系广西金融监管局人身险处四级调研员)返回搜狐,查看更多